关于济州岛、未来以及一个漫长的夜晚

昨天晚上，我们原本计划十一出发去杭州玩。

可临近买票的时候，我忽然觉得杭州似乎没有那么吸引我。之前去过一次，但留给我的感觉就是，真正能玩的地方好像并不算多，很多时候更多只是到处走走、逛逛，再加上我一直觉得杭州属于美食荒漠，于是便有些不太想去了。

和你聊了聊，发现你竟然也有差不多的想法。

于是我忽然提议，要不要干脆去外省。

桂林也好，或者其他山水漂亮一些的城市也好，总之既然要出去，就想真正地走远一点，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看看。

没想到和你一说，你也正有此意。

我们几乎一拍即合，于是开始煲起了电话粥，一边聊天，一边漫无目的地翻地图、查攻略、看机票，寻找一个新的旅行目的地。

挑来挑去，最后竟然把目光落在了韩国济州岛。

这时候我们才忽然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——我们两个人居然都没有出过国，也都从来没有和异性单独旅行过。

某种意义上，好像都是第一次。

后来我认真看了看济州岛的照片和介绍，发现那里还是我很喜欢的韩剧《蓝色生死恋》的取景地。

它靠着大海，有公路、有山、有海风，也有大片开阔的海岸线。

看着那些照片，我忽然想起了深圳的大鹏半岛。

我一直很喜欢海。

喜欢那种站在海边，视线可以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，耳边只有风声和浪声的感觉。

大概也是因为这样，我几乎没怎么犹豫，就决定：

那就去济州岛吧。

后来，我们又为了究竟哪天出发讨论了很久。

最后在我的坚持下，还是定在了 9 月 30 日，四天。

其实我只是有点撑不住了。

最近一直把重心放在找工作上，面试、准备项目、梳理技术、修改简历、投递岗位，这些事情一件接着一件。时间久了以后，人会一直处在一种绷着的状态。

所以我特别想赶在国庆前半段就出发，暂时离开现在的生活几天。

什么都不想。

只看看海，吹吹风，和喜欢的人走一走。

订完机票和酒店的时候，已经凌晨两点多了。

这期间有一件小事，却一直让我觉得很温暖。

你总是在想怎么才能少花一些钱，甚至会反复和我算哪些东西应该由你来承担。

其实真的没有多少钱，可我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些。

我只是忽然觉得，能够遇见一个品质如此干净、清澈的人，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。

幸运得像突然中了一百万大奖。

想到这里，我甚至还有一点得意——

看来我的眼光，确实挺好的。

这些天，我好像也开始一点一点地感受到你的真心。

那是一种我以前很少体验过的感觉。

像是第一次有人认真地留意我的情绪，关心我累不累，想得多不多，也愿意替我分担一些东西。

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硬了。

这些年经历过太多风风雨雨，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处理所有事情。

难过也好，委屈也好，恐惧也好，似乎只需要咬咬牙，忍一忍，总能走过去。

可是很奇怪。

遇见你以后，我原本坚硬得近乎麻木的那一部分，好像一点点被融化了。

于是，我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把自己脆弱的一面露出来。

这些年经历过的很多事情，都没有真正让我在别人面前哭过。

可每次和你聊到未来，我却总会生出一种很复杂、甚至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。

有时候，我甚至会开始想象以后的生活。

这是以前的我几乎从来不敢认真去想的事情。

可是，只要这种念头刚刚升起来，我就会马上想到自己的学历，想到现在的处境，想到那些尚未解决的问题。

随之而来的，是一种很强烈的不配得感。

它像一场突然卷土重来的沙尘暴，毫无征兆地把我整个人吞进去。

我会觉得，你本来可以有更好的归宿。

而我的前路，却充满了太多未知。

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最后究竟会走向哪里。

其实我从来不害怕自己吃苦。

我走过的那些路、经历过的那些事情，已经让我觉得，好像这世上再难的日子，我也未必熬不过去。

可我特别害怕一件事。

我害怕你跟着我一起吃苦。

我可以承受自己受伤，却很难接受因为我的选择、我的理想、我的不确定，让另一个我在意的人一起承担代价。

每次想到这样的画面，我都会觉得那像一种凌迟。

我会害怕自己考不上想去的学校；又会害怕即便考上了，毕业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；我不知道那时候企业还会不会要我，也不知道我今天所坚持的一切，最终究竟能不能得到一个像样的结果。

这些问题压在心里太久了。

想着想着，眼泪就自己掉了下来。

后来，我把这些想法都告诉了你。

你很认真地听完，又推心置腹地和我讲起你哥哥的经历，也讲起了你自己过去的一些事情。

你说：

“你说的这些，其实都不算什么。你为什么要把它们看得这么重？”

坦白讲，有些伤痛对我来说真的很重。

重到直到今天，只要认真想起，身体仍然会本能地发紧，甚至想要发抖。

可听完你讲的那些事情，我忽然意识到：

原来这个世界上，看起来再光鲜、再正常的人，背后也可能藏着一些不愿意回头看的过去。
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口。

只是我们平时看不见。

而那些伤痛，并不能证明我们有什么问题。

至少很多事情里，真正犯错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们。

想到这里，我突然释怀了一些。

我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异类，也没有那么像一个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怪胎。

我或许也只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普通人。

而且说来奇怪，我其实挺喜欢“普通人”这个称呼。

我甚至特别想替普通人证明一点什么。

我想证明，人不一定非要拥有多么显赫的出身、多么耀眼的天赋，才能去追逐那些看起来遥不可及的东西。

“以凡人之躯，比肩神明之志。”

我一直觉得，这是一件极其伟大的事情。

一个人也许已经遍体鳞伤，也许曾经一次又一次跌进泥土里，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，可他就是不愿意放弃。

我想，这大概才是这个时代最稀缺，也最珍贵的品质之一。

后来，我们又开始聊我的考研规划。

这一聊，竟然聊了一整夜。

一直聊到窗外一点点亮起来。

其实关于未来要学什么，我之前已经和 ChatGPT 粗略规划过。

接下来的两年，我需要补齐很多基础学科。

数学、专业基础、英语，以及大量我本科阶段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知识。

可问题恰恰在这里——

东西实在太多，也太杂。

而我的时间又远没有自己想象中充裕。

尤其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把工作解决掉，而技术行业本身又要求人持续学习、持续更新。

你给了我一个建议：

不要同时铺开所有战线。

先集中一段时间，真正攻破一个学科。

可以是数学，也可以是专业课。

我后来认真想了想，觉得这个建议非常有道理。

我一直有一种习惯，就是想把所有事情都规划得很完整，然后一起开始。

可一旦战线拉得太长，而短期又迟迟看不到正反馈，我就特别容易陷入焦虑，最后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坚持不下去。

所以，也许真正适合我的方式，不是同时和十件事情开战。

而是一件一件来。

攻下一座城，再去下一座。

我又想起自己大学时候的数学底子其实不差，期末考试成绩一直还可以，所以相比之下，我真正担心的反而是专业课。

毕竟我的本科和目标专业几乎完全没有关系。

考研本身也许只涉及三四本核心教材，可如果只是围绕考试范围零散地学习那些内容，我心里始终不会踏实。

芯片相关的知识本身就高度依赖基础和体系，很多概念之间是层层递进、彼此关联的，并不是记住几个公式、做会几类题就算真正掌握了。

所以，我还是希望把本科阶段真正必要的课程系统地补一遍。

因为只有这样，那些零散的概念才能在脑子里慢慢连接成网。

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。

如果知识不是成体系地建立起来，我就会莫名地慌乱。

关于英语，你也给了我一个很实际的建议。

你说，不要一天逼自己背太多。

记不住就是记不住。

与其每天四十个，最后滚动复习彻底崩掉，不如每天二十个，真正记牢。

我觉得你说得很对。

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，把每天四十个单词先降到二十个。

如果二十个还是不行，那就十个。

这并不可耻。

小步快跑，才能让雪球真正越滚越大。

想到这里，我忽然又想起自己以前每天坐地铁看技术文章的日子。

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，只是每天多看一点、多学一点。

后来回头一看，才发现很多知识就是那样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。

我算是亲身体验过复利的力量。

所以我知道，这条路是行得通的。

你还给了我另一个很有价值的建议：

想办法联系目标院校的学长学姐。

通过正常的人情往来和交流，慢慢建立联系，尽可能了解历年真题、导师研究方向，以及不同老师现在真正关注的课题。

这些信息不一定直接决定考试内容，但对理解整个专业、选择学习重点、判断未来方向都非常重要。

我认真记下来了。

谢谢你。

同时，我也准备再联系一下 0854 航哥，做一次更专业的规划。

我需要确认，像我这种双非背景、而且还是跨专业报考的人，到底需不需要提前准备实验、项目，甚至论文相关的东西。

等拿到更专业的建议之后，我会尽快行动。

事不宜迟。

不能再当“嘴炮之王”了。

你后来和我说：

“如果你真的准备得足够充分，怎么会考不上呢？”

其实听到这句话的时候，我突然想起了高中时候的自己。

那时候的我有一种现在看来甚至有些狂妄的自信。

我经常会想：

如果一所学校只有一个名额，凭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？

我这么努力，这么认真，这么执着。

为什么不能是我？

甚至那时候我会想：

如果连我都做不到，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做到？

现在回头看，当然觉得少年时期的自己有一点狂。

可我又非常怀念那种笃定。

因为那时候的我是真的相信：

只要认定一件事情，就一定会朝那个方向走过去。

而人好像也确实会一点一点长成自己反复想象的样子。

至于我一直担心的年龄问题，你也劝了我很久。

你说，如果最终读的是一个技术壁垒足够高、难度足够大、学校也足够好的专业，那么年龄并不会像我想象中那么致命。

也许毕业的时候，我确实不会再像二十二三岁的应届生一样拥有年龄优势。

也许薪资也未必是最理想的。

可只要能力还在，只要这个行业本身仍然有价值，就不至于走到无路可走。

退一万步讲，即便最后真的没有进入最理想的方向，这段经历也不可能毫无意义。

学历、知识、思维方式，甚至整个过程中重新建立起来的人生路径，都仍然可以带我去做别的事情。

就像你哥哥一样。

想到这些，我心里那些一直悬着的问题，好像终于有几个缓慢地落了下来。

于是，也就没有那么难过了。

后来，我们又聊到了结婚。

你说，你希望研究生读完以后结婚。

我听完之后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，那一刻我的心里忽然泛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。

也许是第一次，一个原本离我很遥远的词，变得没有那么抽象。

以前我很少认真想象“未来和某一个人一起生活”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
可现在，偶尔竟然真的会想到。

我发现自己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么强烈的不舍，甚至像某种戒断反应一样。

只要想到可能失去，心里就会突然空掉一块。

我又想起之前我们一起吃烤肉的那一次。

那天你突然崩溃，大哭着说害怕自己考不上。

那时候的我还很坚强。

我不停地告诉你，我当年是怎么经历那些事情的，又把这些年看过的书、总结下来的经验和所谓“心法”一股脑地讲给你听。

那时候，我只想着让你不要害怕。

我甚至觉得，自己应该一直站在你背后。

做一个安静的、坚定的守护者。

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，有一天，我们的位置竟然会交换。

更没有想到——

原来守护者也会累。

原来那个一直想保护别人的人，有一天也会突然想被谁抱住。

想有人对他说：

没关系。

你也可以软弱一会儿。

这些年，我很少允许自己这样。

所以每次想到你，我心里都会涌出很多话。

有时候甚至会莫名其妙地想说一句“对不起”。

可仔细想想，我好像也不知道究竟在对不起什么。

也许只是觉得，我有太多事情没有处理好，太多未来还没有确定，太多想给你的东西，现在还没有能力给。

又或者，我只是害怕辜负一份真心。

想说的话真的太多了。

多到好像一整晚也说不完。

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

我们竟然真的聊了一夜。

忽然觉得，人生有时候很奇妙。

原本只是打算去杭州玩一趟，最后却阴差阳错地订下了一场去济州岛的旅行。

原本只是想讨论几张机票、几晚酒店，最后却聊到了过去，聊到了伤痛，聊到了考研，聊到了未来，甚至聊到了婚姻。

很多事情似乎都还没有答案。

我的未来依旧充满未知。

想去的学校依旧很远，想走的路依旧很难。

可至少今天凌晨，我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。

因为我忽然发现：

原来很多问题，并不是一定要在今天解决。

有些路，只要一步一步走下去，就会慢慢出现答案。

而我也第一次觉得——

如果未来真的很长，

那么偶尔有人愿意陪我走一小段，

就已经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了。